凡煙小說

第20章 就當一場噩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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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拿過手機,看見夏溪抱著一個嬰兒,坐在就診大廳角落中。

雙指微微放大相片,才看清她在哭。

“那天她小孩高燒,打完針已經晚上十點了,我以為她早走了,可十二點我媳婦去急癥會診時,看見夏溪一個人呆坐在這兒,就拍了照發給了我。”

“那天外面下著暴雨,我本打算開車送夏溪回去來著,可發現她在哭,我們也不好打擾,就沒照顧她。”

聽到這兒,我覺得心口一抽一抽的疼。

和想象的完全不同……

這就是倪博說的……幸福?

可去|他|媽的……

我揪起桌布,聲音發抖:“夏溪過得……不好嗎?”

剛問完就想給自己一巴掌。

這什麽話?肯定不好!

我其實想問,為什麽會這樣,怎麽會變成這樣?!

師兄嘆氣:“後來我媳婦去打聽,才知道夏溪丈夫就是一人渣。”

“雖然和夏溪一樣在事業單位,但聽說是買的大學文憑,靠著父母關系找的工作。”

“夏溪懷孕的時候,她丈夫婚外情,夏溪去找那女的,反而挨了一頓罵,說她管不住男人,這事在夏溪家那一片兒鬧得挺大的,一打聽就知道。對了,聽說夏溪分娩對方沒來,也是因為陪小三去度假了。”

我紅了眼,深吸一口氣,努力克制自己激動的情緒:“那她為什麽不離婚?”

“夏溪懷孕時男方提了離婚,聽說她想要簽字,但她父母不同意,覺得孩子不能沒有父親,也勸服了夏溪。”

“我去他%……%*!”

還是第一次開說臟話,面對師兄詫異的神情,我死死咬住下嘴唇,心中氣的發毛,“什麽狗屁理由!”

“我媳婦勸過夏溪,夏溪對她說,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,她盡力當一個好妻子卻失敗了,既然已經過得不如意,只能努力扮演好母親和女兒的角色,能讓父母孩子覺得如意也好。”

師兄面露苦澀:“安知樂,你要是看見夏溪那副樣子,就知道什麽叫做麻木了。”

“三年前,夏溪決定離婚,應該是忽然提出來的。可那時男方被小三甩了,聽說還被騙走了一大筆錢,欠了十幾萬的網貸,死活不肯離婚,就這麽耗了一年。”

“有天我學生值班,一個西裝筆挺的男士拉著夏溪來做傷情鑒定,我學生知道夏溪和我媳婦關系不錯,就給我們打了電話。”

師兄說到這兒頓住,像是想起了什麽,倒吸一口冷氣。

“安知樂,你知道嗎。夏溪胳膊上布滿青紫的傷口和血腫劃痕,掃一眼就能推斷,是毆打所致。”

“我們那時候才得知,夏溪一直承受著嚴重的家庭暴力。我說為什麽有時她夏天還穿長袖,竟信了她體質弱怕冷的話。”

“你嫂子脾氣那麽溫和,當場罵街要報警。但被夏溪發小攔住了,只是按流程做了鑒定。說起來夏溪發小挺有權勢的,夏溪離婚的事之前鬧得很大卻一直沒解決,最後她發小托關系走的訴訟,跳過了半年考慮期,爭取到了撫養權。”

我猜出來,這人是倪博。

“後來就聽說夏溪辭職了,帶著孩子跟她發小離開我們那兒了。夏溪前夫還一直潑臟水造謠,說夏溪婚內出軌發小私奔。唉,夏溪這婚結的真是沾了一身腥。”

聽師兄講完,我忍淚問他,為什麽當初不告訴我。

“我怎麽告訴你啊。”師兄苦笑,“聽說你出國了,我以為你不管夏溪,想忘記他。”

送師兄回酒店後,我借口買禮物出來,沿著街道漫無目的朝前走。

夜燈四起,路上行人匆匆。

我很難過……

一直以為,這七年,只有我過得不好……

我以為夏溪是幸福的、開心的、無憂無慮的。

可為什麽……

若真有神明,可否能告訴我。

若說世間萬物遵循能量守恒,明明我已痛不欲生,為什麽夏溪的生活照樣是坎坷和煎熬。

我們之間,該有一個人幸福的。

夏溪的一切早就回到正軌,她該獲得幸福的。

正因為一直如此認為,我這麽多年才會忍著,沒有打擾她的生活分毫。

走到公園長椅處,眼前的場景漸漸重影,我仰頭看著路燈,光芒折射出許多形狀。

怎麽就哭了?

可我克制不住淚意,甚至蹲在地上,矯情的像高中女生般,抱著膝蓋嚎啕大哭。

夏溪,夏溪……

我默念著她的名字。

那段我聽了都覺得難捱的日子,你又是如何度過的?

是否怨恨過我?埋怨過我?

是否期盼過我出現?

還是覺得……幸好我沒出現。

你說一切回不去了,你說遲了,你說你已經不是以前的夏溪。

可我從沒把這話放在心上,一直說可以重來。

很抱歉……

若我早知道你經歷了這些,不會如此說。

夏溪,夏溪……

為什麽吃那麽多苦,卻不告訴我一個字,甚至見到我還會笑。

我緊緊抓著長椅扶手,自責不已,哭的上氣不接下氣。

好像回到五年前,抱著沒通訊的電話,絕望到泣不成聲的時候。

我狠狠捶著胸口,恨自己當初膽小。

該打電話的……

若是聽出夏溪過得半分不如意,肯定不會任由她繼續受苦,我也不會浪費這麽多年。

天空開始下雨。

從淅瀝淅瀝到劈裏啪啦……

即使有雨聲遮掩,我還是比老天爺哭的慘。

最後如落湯雞般走回酒店。

回國第一天,我發燒了。

其實在飛機上已經很難受,躲在盥洗室吐了一次。

有空姐很好心的問我需不需要幫助,言語隱晦好似以為我是孕婦。

我擺擺手拒絕了,披著毛毯縮在位置上睡下。

原本按照規定,回來後要開分享交流會,但我頭疼的實在扛不住,直接請了三天病假,給自己開了布諾芬後,拎著藥回去休息。

神志不清時鼓足勇氣,給夏溪打了電話。

我們已經三個多月毫無聯系了。

“安知樂?”

夏溪聲音一如既往的軟糯,語氣中還帶著一絲不確定,應該是奇怪我為什麽會聯系她。

“你三個月沒聯系我了。”

我手掌按著額頭,溫度比掌心要燙許多,半晌不見回答,才意識到剛剛的話聽著太過委屈。

隱約想起上次見面,對方說還是我的朋友,於是順口說道:“你就是這麽當我朋友的?”

“啊……”

夏溪明顯楞住,停頓了半天才再次開口。

“上次你那樣,我以為你不想見我。”

我都能想象夏溪說這話時,臉上善解人意的神色,她繼續解釋。

“安安,田甜和我打算開一家甜品店,我最近一直忙這個……”

“我發燒了。”

我打斷她,按著太陽穴緩解頭痛:“小溪,我一個人在家,飯都沒吃。……你來看看我,好不好?”

又是長久的停頓,久到我以為她已經掛斷了電話。

終於,對面有了動靜,乒乒乓乓的好像在收拾東西。

“你想吃什麽?我給你帶。”

“粥。”

“好……那你家地址……”

“我發給你。”

掛了電話,我夏溪發了微信定位和門禁密碼。

密碼是夏溪生日,我輸入的時候還頓了一下,忽然發現自己從來沒有換過密碼。

我覺得有些命中註定的宿命感,就是不知夏溪看了會作何感想。

在臥室躺著,時睡時醒。

不知過了多久,終於聽見開門的聲音。

“安知樂?”

夏溪打開臥室的燈,走到床頭摸了摸我的額頭,頓時著急起來。

“吃藥了嗎?”

我望著她,點了點頭。

剛剛燒到38.5°,我才吃了一片布諾芬,現在渾身發汗無力。

夏溪蹲下,從背包摸摸搜搜,最後拿出一個降溫貼,看著上面的卡通圖案,我笑道:“是小孩用的?”

夏溪撕包裝的動作一楞,半晌點頭:“嗯,我來得著急,就在家裏拿了一些。”

“謝謝……”我盯著她的動作,手無意識從被窩伸出來,費勁抓住她的手,“小孩叫什麽名字?”

剛問完,我才意識到一件事。

一直以為,我是介意她與旁人有孩子的。

可問出口的那一刻,我才發現,或許自己並沒有之前以為的那般介意。

更貼切的說,接納一件突兀插入生活的事需要時間,而現在的我,好像已經度過了那段時間。

夏溪也沒想到我會如此平靜的提起,她望著我:“小名在在,大名夏天。”

說著,她抽紙擦拭我的手:“怎麽都是汗……”

手又被放回被子,夏溪按了按我腦門的降溫貼,把淩亂的頭發縷在耳後,又給我搽了搽汗。

這些動作嫻熟自然,就像照顧小孩一般。

我當然也可以自欺欺人,認為這些是我與夏溪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契合。

可我心裏清楚,並不是。

再熟悉親密的愛人,無所顧忌的互動中,總是會有害羞和悸動的。

夏溪目前對我,看上去並沒這種想法。

她動作坦蕩,眼神澄明,姿態不遠不近,恰到好處露出是來自好友的照顧。

可我的心思……亂了。

感覺她的指尖無意劃過我的臉頰,頓時覺得身體比之前還要滾燙些。

“……夏溪”

我想說些什麽,可只是喊了名字,就被對方打斷。

“你好好休息,我去給你煮粥。”

說罷,她掖了掖被角,輕手輕腳離開臥室。

在藥效的作用下,聽著堂廳的腳步聲和收拾聲,我安心的睡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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